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里汽车都去了哪里

腊月廿六的傍晚,我站在小区楼下数了数,平时挤得满满当当的停车位空出了七成。剩下的几辆车身上落着薄灰,轮胎旁散着没扫净的鞭炮皮。隔壁单元的老张正往后备箱塞年货,两箱酒、一袋米、几盒点心,他媳妇还在往缝隙里塞给孩子的新衣服。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大人往绿皮火车上挤,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四个轮子。
汽车这东西,平日里是城市血管里的红细胞,按着导航的路线规规矩矩地流。可一到年关,它们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。往北的走京港澳,往南的走沈海,往西的走连霍,一辆辆从地库钻出来,汇入高速上望不到头的车灯河流。我表哥在东莞开五金厂,每年这时候都要开十二个小时回湖南。他说最累的不是踩油门,是过韶关那段堵车,一挡二挡来回换,左脚踩离合踩到发酸。可后视镜里看见儿子在后座睡得歪歪扭扭,又觉得这铁壳子真是个好东西。
留在城里的车也有自己的任务。菜市场门口那辆五菱宏光,后座拆了装菜,白菜萝卜堆得冒尖。车主老陈说这几天生意好,一天能跑八趟批发市场。还有那些跑网约车的,春节不休息,因为平台补贴高。我坐过一次,司机是河南人,说媳妇孩子都回老家了,自己再跑几天,等初五高速不堵了再走。车里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,中控台上放着保温杯和半包烟。他说这车是租的,每月四千五,跑够八千才回本。
年三十那天我出门买酱油,看见小区里剩下的车都贴了春联。有的用透明胶粘在引擎盖上,有的别在雨刮器下面。一辆白色比亚迪的挡风玻璃上贴了个小福字,倒着贴的。车主大概是个细心人,还特意在福字外面罩了层塑料膜,怕下雨淋湿。旁边那辆黑色大众就随便多了,红纸裁得歪歪扭扭,墨迹洇开一片。这些车就安安静静停着,像一群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,不挪窝,也不碍事。
初五开始,返程的车陆续回来了。先是零星几辆,带着满身泥点和长途奔袭的疲惫。然后是成批的,京牌、粤牌、浙牌,在小区门口排队等闸机抬杆。我注意到一辆灰色SUV的保险杠裂了,用胶带缠着,车主下车时揉着脖子,一脸没睡醒的样子。地库重新变得拥挤,保安又开始扯着嗓子指挥倒车。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被填满,城市像是重新上紧了发条。
昨天我路过小区门口,听见两个洗车工在聊天。一个说今天洗了三十多辆,全是跑完长途回来的。另一个说这才哪到哪,明天更多,初八都赶着上班呢。水枪冲下来的泥水在地上汇成小溪,混着融雪剂的味道。那些车洗干净后一辆辆开走,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再过几天就是元宵,年就算过完了。到时候这些车又该规规矩矩地堵在早高峰的路上,和过年前没什么两样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