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油锅边的娱乐,从排队开始

天刚亮,炸油条的摊子前已经站了五六个人。锅里的油翻着细密的泡,面剂子抻长了丢进去,几秒钟就鼓成一根金黄的棍。排队的人不着急,眼睛盯着锅,嘴里聊着昨晚的电视剧。有人嫌前面买得太多,旁边立刻接话,说那家孩子多,你管得着吗。油锅的热气混着笑骂声,把一条街的早晨搅得活泛起来。娱乐这件事,往往不在剧院或屏幕里,就在这种等着油条出锅的空当里,自己冒了出来。
炸油条的老头手不停,耳朵也没闲着。他能记住每个老主顾的偏好,谁要炸老一点,谁爱配甜豆浆。有人夸他记性好,他嘿嘿一笑,说天天听你们唠嗑,想忘都忘不掉。这话不假,排队的人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、球赛输赢、哪个菜市场的白菜便宜了两毛。可就是这些零碎话,让站在油锅边的十几分钟变得不那么难熬。娱乐最朴素的样子,大概就是有人愿意听你说话,你也愿意听别人说,谁都不图什么。
油条出锅,队伍往前挪一步。有个中年男人接过纸袋,先咬一口,烫得直吸气,然后大声宣布今天的油条比昨天脆。旁边的人不信,也咬一口,说脆什么脆,是你饿了。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周围的人都笑。这种较真没有恶意,就是找个由头乐一乐。生活里能让人笑出声的事本来就不多,油条脆不脆、豆浆甜不甜,这些小事反而容易变成话题。娱乐不需要多大的场面,几个熟人,一个能站住脚的地方,就够。
早市渐渐热闹起来,卖豆腐脑的、卖茶叶蛋的也支起了摊。有人买完油条不走,站在旁边看老头炸下一锅。看炸油条是有意思的,面在手里变长,下锅后迅速膨胀,筷子一拨就翻个面,捞出来控油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看的人不说话,就盯着,偶尔点点头。这种观看本身也是一种消遣,和看人下棋、看人钓鱼差不多。人需要一些没有目的的时间,眼睛跟着一件简单的事走,脑子就能歇一歇。
有个老太太几乎天天来,买两根油条,自己吃一根,另一根掰碎了喂麻雀。麻雀不怕人,在脚边跳来跳去。老太太说,你们吃我的油条,得给我唱个歌。麻雀当然不会唱,她就自己哼两句老调。旁边的人听见了,跟着哼,哼着哼着就变成了小合唱。油锅还在响,麻雀还在跳,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这种自发的热闹,比任何安排好的节目都让人舒服。
油条卖完了,老头开始收摊。锅里的油倒进铁桶,案板擦干净,剩下的面头揪成小块分给旁边的小孩。小孩接了面头,捏成各种形状,玩得满脸是面粉。老头也不管,推着车慢慢走远。早市的人渐渐散了,可刚才那些笑声、哼唱、抬杠,还留在空气里。娱乐说到底,就是人自己找的乐子。炸油条的锅明天还会支起来,排队的人还会来,油条脆不脆的争论还会继续。日子就这么过,乐子也这么来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