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，几个家长蹲在路沿上摇着广告扇。路口拉着警戒线，连电动车都绕道走了。安静里能听见蝉叫，还有远处金属探测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。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跑过来，书包拉链上挂着个拇指大的黑色方块，他妈妈接过去按了一下，那东西亮起蓝灯，开始震动。她说这是智能防丢器，怕孩子把准考证弄丢。我盯着那个小蓝灯，想起十年前高考，我妈只能站在同一个位置，手里攥着备用准考证和一瓶水。

那枚黑色方块里藏着一块蓝牙芯片，靠纽扣电池供电，每隔几秒向手机发送一次信号。信号弱到几乎不穿透人体，所以孩子走出五十米，手机就会响。技术本身不新鲜，十几年前就有类似产品，只是那时候模块有半个烟盒大。真正改变的是电池和封装工艺。现在一枚CR2032能撑一年，芯片面积缩到两平方毫米。这些数字堆在一起，才让一个挂件变得不碍事。考场外的安静没变，但安静里多了几百个低功率射频信号在空气里穿行。

离路口最近的便利店把冰柜挪到了门口，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直播。直播画面是附近一个考点门口的实时路况，弹幕里有人问“有没有堵车”，有人回“交警刚过去”。他手机架在支架上，画面来自一个固定在路灯杆上的摄像头，分辨率不高，但足够看清车流。这种摄像头三年前还要两千块，现在两百块就能买到，连上充电宝和旧手机就能推流。直播本身不赚钱，但老板说有人看就会有人进店买水。科技把监控变成了背景音，就像蝉叫一样，没人特意去听，但它一直在。

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骑着摩托慢速经过，车尾箱上贴着一张二维码。扫进去是个小程序，能查考点周边实时车位。他停下来跟家长说，前面商场地库还有七个空位，走过去六分钟。家长低头操作，两秒后抬头说“导航过去了”。这个系统是区里去年上线的，把地磁传感器和摄像头数据混在一起算。准确率不算高，但比没有强。交警又补了一句，要是显示满了就停远点，别堵路口。说完拧油门走了，摩托声混进蝉鸣里，很快分不清。

树荫下有个女生蹲着翻错题本，本子摊在膝盖上，旁边放着一台没插卡的旧手机。她开着离线词典查一个物理公式，屏幕反光照出她下巴上的汗。这个手机是她爸淘汰的，电池只剩百分之六十，但能撑一上午。离线词典是五年前的数据包，没有广告，没有联网权限。她查完就锁屏，把手机塞回布袋。科技对她来说就是一块能亮几小时的玻璃，里面装着几千个公式，比任何一本纸质手册都轻。她用得很克制，像用一把小刀。
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，路口忽然涌出人流。家长们站起来，扇子合上，手机举高。那个挂防丢器的男生跑出来，蓝灯还在闪。他妈妈没看手机，直接伸手抓住他胳膊。旁边有人喊“这边走，车停在地库B2”。人群往同一个方向移动，但没人再盯着屏幕了。信号还在空气里飘，摄像头还在直播，地磁传感器还在计数。它们只是安静地工作，像梧桐叶下面的蚂蚁，没人注意，但路口的秩序确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