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文章
首页 › 旅游
旅游

楼下修鞋摊的老陈把遮阳伞收拢时,伞面上积的灰簌簌往下掉。那把伞撑了快十年,蓝白条纹早褪成灰白,骨架也歪了一边。他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伞柄,说下周要出趟远门,去云南看看侄女。我问他摊子怎么办,他指指旁边修车铺的小伙子,说人家答应帮他照看几天。那把伞就靠墙立着,像一截用旧了的旅行杖,等着被塞进某个角落。

管理员2026-09-29阅读 8,206
楼下修鞋摊的老陈把遮阳伞收拢时,伞面上积的灰簌簌往下掉。那把伞撑了快十年,蓝白条纹早褪成灰白,骨架也歪了一边。他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伞柄,说下周要出趟远门,去云南看看侄女。我问他摊子怎么办,他指指旁边修车铺的小伙子,说人家答应帮他照看几天。那把伞就靠墙立着,像一截用旧了的旅行杖,等着被塞进某个角落。

老陈其实很少出门。他修了二十多年鞋,最远只去过邻市。但每次有人拿来磨坏的登山鞋,他总会多问几句,问人家去了哪座山,路上好不好走。他手里缝着鞋底,耳朵却跟着那些话走远了。有回一个姑娘来修行李箱的轮子,说刚从敦煌回来,老陈把轮子拆下来又装上去,来回试了三遍,才舍得把箱子还给她。他跟我说,听别人讲路上的事,就跟自己走了一趟似的。

后来我出门旅行,总会在包里多塞一双旧鞋。倒不是非穿不可,就是觉得带着踏实。在青旅的露台上,见过有人把磨穿的鞋底拍下来发朋友圈,配文说这双鞋陪他走了三百公里。我当时想起老陈的摊子,想起他钉鞋掌时锤子敲下去的节奏,不快不慢,像某种固定的步伐。旅行这件事,有人靠脚走,有人靠耳朵听,有人靠一把旧伞撑着等。

有一年秋天去皖南,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。房东阿姨每天清早扫院子,扫完就坐在门槛上纳鞋底。我问她怎么还自己做鞋,她说买的鞋穿不惯,走山路还是布鞋跟脚。她指指墙角的竹筐,里面搁着三四双做好的布鞋,说都是给来住的客人准备的,谁要爬山就借去穿。那些鞋底纳得密密实实,针脚歪歪扭扭,但踩在青石板上不打滑。我借了一双,走了两天,回来时鞋面沾了泥,她摆摆手说不碍事,晾晾就成。

从皖南回来那天,路过老陈的摊子,他正给一双皮鞋换底。我蹲下来跟他讲借布鞋的事,他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,说那鞋底走山路是真好,就是怕水。顿了顿又说,他侄女在云南那边开了个客栈,门口也放了一筐拖鞋,供客人去菜市场时穿。他说等去了那边,要是住得惯,就不回来了,摊子留给修车的小伙子。那把遮阳伞他打算带走,说云南太阳大,撑在客栈院子里能遮不少光。

老陈走的那天我没去送。后来经过小区门口,修车的小伙子把摊子挪到了原先老陈的位置,旁边立着一把新伞,红蓝条纹的,颜色扎眼。我站了一会儿,想起老陈那把灰白的旧伞,不知道在云南的院子里撑开是什么样。也许他正坐在伞下给人指路,说往前走拐个弯就是菜市场,那语气跟当初给人讲哪双鞋好走一样。伞下的阴凉挪来挪去,从早到晚,跟脚步似的。

相关文章
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