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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育
阳台上那盆薄荷被风吹歪了三天

出租屋阳台朝北,一盆薄荷挤在晾衣架和空调外机之间。我隔天浇水,它的叶子还是往下垂,茎秆细得像缝衣线。隔壁搬来一个练跳远的男生,每天傍晚在楼下水泥地上量步子,嘴里数着数字,起跳时踩得地面闷响。那声音传上来,薄荷叶子跟着抖。
我从前不觉得体育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借走是常事,体测八百米跑完就蹲在跑道边干呕。后来看那男生跳远,他每次落地都回头看沙坑里的脚印,用手拨平沙子,再退回去重新助跑。我站在阳台上看,觉得他像在反复擦掉自己留下的痕迹,又反复重新刻上去。
薄荷到底还是蔫了。我查手机说缺光,就把它挪到栏杆边。第二天叶子被晒焦半边,剩下半边朝着墙根歪。楼下男生这天没来,水泥地上留着几道鞋底划出的白印。傍晚下雨,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,溅进花盆,泥水漫出来淌到阳台地面。我蹲下去擦,膝盖发出很脆的一声响。
那声响让我想起体育课压腿时关节的动静。老师喊往下压,我疼得咬嘴唇,旁边同学已经能额头贴到膝盖。体育这件事好像从来就是别人的,别人跑得快,别人跳得远,别人的身体听话。我身体里只有各种响动,膝盖响,肩膀响,脖子转一下也响,像一扇没上油的老门。
后来男生又来跳远,这回他起跳前先站定,深呼吸,肩膀往后张。我注意到他起跳腿的膝盖上缠着肌贴,蓝色的一条。他跳完没去拨沙子,直接蹲下来揉膝盖。薄荷新发的嫩芽从焦叶中间冒出来,很小,朝着雨后的太阳。我伸手碰了一下芽尖,它弹回来,又弹回去。
我开始每天傍晚下楼走一圈。不跑步,只是走,走过男生练跳远的那块水泥地,走过小区门口修车摊,走过超市亮起来的霓虹灯牌。走完回来给薄荷浇水,它茎秆还是细的,但叶子不再往下垂。男生有时在,有时不在。在的时候他数数字的声音传上来,一、二、三,起跳,落地。我听着那个节奏,觉得身体里某一扇门也在跟着响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