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沫从洗车机的喷口涌出来,一团一团地糊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来回刮了两下,反而把白色涂得更开。我坐在车里等水冲下来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水泥地上打乒乓球,球沾了灰,用手抹一抹接着打。体育这件事,最初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,没有那么多讲究,能玩就行。

体育课被占掉的那些下午,我们几个男生会溜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踢球。球是破的,外皮翻起来一块,踢久了脚趾头疼。场地不平,谁带球跑着跑着就绊一下,摔了也不觉得疼,爬起来继续追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战术,只知道把球往对方那边踢,谁踢得远谁就厉害。放学回家路上还在比谁颠球多,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,就挂在胳膊弯上接着颠。
后来上了中学,有了正经的操场和塑胶跑道。第一次跑一千米,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肺像被人攥住了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体育老师站在终点掐着表喊,别停,走也要走完。我走了大半圈,又跑起来,最后冲过线的时候直接趴在草地上。那种累到不想说话的感觉,后来在别的地方很少再遇到。可奇怪的是,跑完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沉,第二天还想再跑。
工作以后,运动变成了一件需要刻意安排的事。下班去健身房,跑步机上跑半小时,旁边的人戴着耳机看剧,我也看,但总觉得自己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有一次小区停水,我提着两桶水上六楼,到了家门口喘了半天,忽然觉得这比跑步机有意思。身体在对抗实实在在的重量,每一步都有回响,不像跑步机上那样,跑了半天还在原地。
去年秋天,楼下空地上有人打羽毛球,没网,就用一根绳子系在两棵树之间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一个老头冲我招手,说小伙子来打两拍。我接过拍子,胶皮都磨光了,接球全凭感觉。打了几分钟,出了一身薄汗,风一吹,后背凉丝丝的。老头说他们每天傍晚都来,打到天暗了才收。我后来去过几次,有时候人多,就坐在旁边看,看他们为了一个出界球争半天,争完了又笑着接着打。
泡沫被水冲干净了,车窗透亮,前面那辆车慢慢开走。我发动车子,拐出加油站,路边有人在跑步,穿着反光背心,步子不快,但一直没停。我想起那个羽毛球老头说的,打得好不好另说,动起来就比坐着强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,它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,也不用等谁批准。一双鞋,一块空地,或者像现在这样,把车停好,走几步路,都算数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