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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台栏杆上挂着一排灌好的香肠,红白相间,在腊月的冷风里慢慢收干。楼下停车位上,那辆银色面包车已经三天没挪过窝,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灰。父亲说,等香肠再晾几天,就开车回老家过年。这辆车跑了八年,座椅上的皮革裂了细纹,空调在冬天要等十分钟才出热风。可一说到回家,谁也没提换车的事。

我对车的记忆,最早是父亲那辆二八大杠。后来换成摩托,再后来才是这辆面包车。每次换车,都对应着家里一段日子。摩托换面包那年,我考上高中,父亲跑运输攒了些钱。他提车回来那天,在院子里擦了三遍,连轮毂缝里的泥都抠干净。那时候我觉得,车就是一个人把日子往前推的力气。
面包车平时拉货,后座拆掉,塞满纸箱和编织袋。只有过年才装上长条座椅,铺一层旧毯子。从城里回老家三百公里,要开五个小时。母亲坐在副驾,一路剥橘子,把皮扔进塑料袋。我靠窗看高速路边的树往后倒,看久了眼皮发沉。父亲不说话,只偶尔调一下收音机频道。车里的暖风混着橘子皮的味道,闷得人犯困。
去年冬天,车在国道上爆过一次胎。父亲把车靠边,从后备箱翻出千斤顶,蹲在雪地里换备胎。我打着手电,看他手指冻得发僵,螺丝拧了好几圈才松。换完胎,他上车搓了搓手,说没事,接着开。那天到家已经后半夜,香肠还挂在老家厨房的梁上。车停在院门口,排气管冒白烟,很快就散了。
今年腊月,父亲说腰不好,长途开不动。我拿驾照两年,还没跑过高速。他说你试试,我坐旁边看着。我调座椅,调后视镜,点火,松手刹。面包车起步有点抖,像不太情愿。上了高速,我保持一百码,父亲在副驾闭着眼,没睡,只是不说话。后视镜里,香肠挂在阳台的画面早没了,只有路和灰白的天。
车开到服务区,换父亲开。他拧钥匙,发动机响了两声才着。他说这车再跑两年,等你结婚再换。我说好。窗外的树又开始往后倒,和往年一样。香肠应该快晾好了,回去正好赶上蒸第一截。车里的暖风终于热了,吹得人眼睛发干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