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街道只剩药店还亮着灯

腊月廿八的傍晚,我下楼买酱油,发现整条街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。平时卖豆浆的早点摊、修鞋的小铺子、总排队的卤味店,全贴上了红纸写的“春节休息”。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也关了,只有玻璃门上贴的福字还是新的。路上几乎没人,偶尔一辆公交车驶过,车厢空得能看清每一排座椅。我站在街边愣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空。城市像被抽掉了一半的血液,剩下的部分还在勉强流动。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我想起去年体检报告上那个偏高的指标,当时医生只说了一句“注意休息”,然后低头继续写病历。
我后来常想,人对自己身体的感知,其实很像对这座城市的感知。平时忙起来,路堵着、店开着、人挤着,你觉得一切都在运转,没什么问题。等到春节前这种突然的安静来了,你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就空了。我有个朋友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,连续三年体检都有脂肪肝,他每次都把报告塞进抽屉最底层。去年冬天他父亲住院,他在医院走廊里守了四个晚上,回来跟我说,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,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那时候他才开始想,自己那个每天凌晨两点才睡的习惯,到底是在拼什么。
健康这件事,平时不太容易想起来。它不像工作有进度条,也不像存款有数字。你熬夜到三点,第二天照样能开会、能吃饭、能跟人笑着说没事。身体不吭声,你就以为它同意了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,每天在车上坐十二个小时,午饭就是两个包子一瓶水。他说他不敢生病,因为一天不出车就少一天的钱。去年秋天他腰疼得直不起来,去小诊所扎了两次针,又接着开了。这种选择在很多人身上都发生过,只是程度不同。我们总把身体当成一个不会抗议的伙伴,直到它突然停下来。
真正让我开始改变的,是去年春节后返工的第一天。地铁里又挤满了人,早点摊重新冒热气,一切迅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但我发现自己爬三楼办公室的楼梯时,心跳快得有点慌。那天中午我没点外卖,走去了附近一家小面馆。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她说她每天五点起来熬骨头汤,晚上八点关店,回去还要泡脚。她说她不懂什么养生,就是觉得人得顺着自己的劲儿来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面,外面阳光照进来,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。那顿饭我吃了四十分钟,没看手机。
后来我慢慢做了一些小事。把手机充电器从床头挪到客厅,这样晚上就不会躺着刷到眼睛发酸。周末有一天不坐电梯,走楼梯上下。买菜的时候会顺手拿一把青菜,虽然回去可能只是水煮一下。这些事都不难,难的是每天都记得。我有个同事坚持了半年每天走一万步,上个月跟我说膝盖疼,去看了医生才知道是走太多了。你看,连好事也不能太用力。身体要的其实不多,就是别老让它措手不及。
前几天我又路过那家药店,它居然还开着。店员在往货架上补口罩和维生素,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,说过年期间可以送药上门。我进去买了一盒创可贴,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街上还是没什么人,但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,能看见窗户里有人影在走动。我想起小时候过年,家里大人总说“身体要紧”这种话,那时候觉得是废话。现在才明白,这句话不是说给耳朵听的,是说给日子听的。日子一天天过,身体一天天跟着,别让它掉队就行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