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裙摆上的芯片

化妆间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新娘低头看自己的裙摆，三层薄纱叠在一起，最上面那层绣着碎钻。她伸手去理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，缝在衬里的暗袋里，是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圆片。婚庆公司说这是防走失芯片，万一婚礼中途有人走散，手机能定位。她愣了一下，想起三年前丢过一只猫，在小区贴了半个月启事。

那枚芯片其实是个蓝牙标签，靠纽扣电池供电，信号覆盖五十米左右。它在淘宝上卖九块九，包邮。同一家店里还有能塞进鞋垫的、能挂在钥匙扣上的、能贴在老人拐杖上的。技术本身没什么稀奇，低功耗蓝牙从4.0版本就开始支持这种广播模式。真正有意思的是它出现在这里，缝在婚纱里，像一颗沉默的痣。

新娘把裙摆放下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婚庆公司发来的链接，点开是个实时地图，一个小红点正停在化妆间的位置。她放大看了看，隔壁宴会厅的布置图也叠在上面，T台两侧摆着刚到的鲜花。地图底下有行小字：设备电量剩余87天。她关掉屏幕，忽然觉得这裙子比刚才沉了一点。

婚礼开始前二十分钟，伴娘跑进来说手捧花忘在车里了。新娘下意识摸手机想定位，又停住。她让伴娘去问酒店保安，果然在停车场入口的花坛边找到了。那束花没有芯片，靠的是人眼和人腿。她坐在椅子上想，如果每件东西都能被追踪，人是不是就不用记性了。这个念头很快被司仪催场的声音打断。

晚宴散场后，新娘换回便服，把那枚芯片从裙子里拆出来。背面的胶还粘着几根丝线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没扔，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。抽屉里还有旧手机、坏掉的电子表、一张过期的门禁卡。它们都不再工作，但都留着某个时刻的位置信息。芯片最后会被回收，或者埋在垃圾填埋场里慢慢腐蚀，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。